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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域采风

遥无归期的艺域采风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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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小伙子

(2018-09-22 12:14:52) 下一个

虽然在海外职场多年,可当有人离开时我还是难免会情绪波动,尤其是当一些让我尊敬或喜欢的人离开时。在做大型项目时常常会碰到各种复杂的技术关联,沟通就显得异常关键。合作愉快时,领悟不同的思维,体会背后不同的文化底蕴, 那是一种难得的交流和学习的体验。

是的,又有一位法国小伙子即将离开了。他真诚,开朗,健康,英俊,胖胖的脸上略带胡须整天是笑容。他的英语带着很浓的法语腔,而我的英语也带着改不掉的华语腔,可这一点也不妨碍我们的交流,而且既解决问题也非常愉快。如果你在法国生活过,你会明白这确实很难得。

不论是在日常工作的邮件中还是每周的技术总结会上,我都能体会到他的坦诚和对技术领悟的深度。一次大家被问及对当前工作的反馈时,满分是一百,可他却只给自己的工作状况打出了60分,并清晰地罗列出了他的理由。在技术层面上我承认那都是事实,项目其实是举步维艰。除了技术问题之外,其中他涉及的两点诚恳到让我难以置信。

首先是他家住另外一个小镇(Chambéry),每天早晚开车在路上要花费大约三个小时往返,再就是他不知道从那里打听到他的工资在同行里是最低的。这都是些很个人的问题,可他却开诚布公地讲了出来,至少我是做不到的。一次在酒吧喝酒时,我了解到他刚刚升级做了父亲。虽然已经有了孩子,可他仍然称自己的未婚的爱人为女朋友。我当时听完虽然保持镇定,可我内心还是有点震动,因为那不是酒话。未婚先孕,绝非小事,而对他而言却是那么自然,照常每个月一次和我们来酒吧喝酒聊天。

后来一次午餐后闲谈的路上,我了解到他曾经在大学教过书,和女朋友在巴黎一起读完了博士。这些我不主动问,他也并无兴致要告诉我。我后来慢慢意识到在工作中他向我发问时,那都不会是简单的问题,我也很高兴能帮到他。大型项目分工很细,我的经验也难免是他所不曾了解的。他有一次的问题是可否有一种方法先陈述出所有的发问,然后让对方一次性回答。一般情况下当两个人交谈时,往往是一问一答,最后双方得到最终想要的信息。两种方式反正最后的结果都一样,有什么不同吗?非常不同,尤其是在不同的软件系统之间访问大量数据的情况下。他考虑的问题不仅仅是怎样得到想要的结果,而且还有得到结果的效率。简单说,一问一答的方式可行,但效率很低,而他问到的就是专业上所谓的批指令处理(MetaCalls)。

他离职的理由同样与众不同。他的女朋友即将到法国南岸(Montpellier)的一所大学教书,虽然他们没有正式结婚可也算是所谓的妇唱夫随。我问他自己找到工作没有,他说他想做个自由职业者。我提醒他其实我们的工作室在那座城市也有分部,以他的水准内部调动应该不是问题,可他厌倦了像我们这样大型的项目分工过细限制了他的其它兴趣。做自由职业者,刚有了孩子,他所谓的女朋友会同意吗?我知道那种自由职业者朝不保夕的收入也意味着要面对日后生活中无穷的麻烦。可他却笑着对我说,他不介意在家照顾孩子,只要他可以做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就都不是问题。

他要做的是我为之顾虑重重的事,在柴米油盐的现实生活中并非每个人都能奢望或做到像他这样。他的眼神也让我想起前不久在世界杯绿茵场上奔跑的法国前锋姆巴佩 (Kylian Mbappé Lottin)。每个人的生活都是一种选择,有人挣扎,有人顾虑,有人执着,更难得的是作为一个家庭在日子的变故面前始终能妇唱夫随。我虽然无法猜测他的家庭状况,可我觉得即便是没有一纸婚书他的家庭也依然很幸福,看看他脸上的笑容就明白那一定不会是出自一个鸡飞狗跳的家庭。

他就要淡出我的生活了,也许日后不再谋面,可我想他会是一个我很难忘记的法国小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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